《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真相及人性的思考

2013-07-14 吴灿

去年在电影院看了《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电影讲了一个动物园出生的印度少年Pi,在一场海难中,家人全部遇难,只剩下他和一条鬣狗、一只斑马、一只 母猩猩、以及一只叫“理查德·帕克”的成年孟加拉虎落在一艘救生艇上侥幸存活。但让人绝望的漂流中,鬣狗活吃了斑马、咬死了猩猩,老虎又杀死了鬣狗。最后 只剩下Pi和老虎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中漂流227天,在互相威胁中共同求生的奇幻故事。但同时也埋下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残酷无情、血淋淋的版本:鬣狗对应 的是一个残忍成性的厨子,斑马对应的是海难中断了腿的水手,母猩猩对应的是Pi的母亲,而老虎对应的是Pi自己。

电影非常棒的3D效果,非常新奇的故事角度。给了我久久无法平复的震撼。当时就想写点感触,但除了探讨哪个故事才是真实版本之外,我浅薄的知识和人生阅历,并没有能力写点有深度的解读。

电影中略微谈到了宗教信仰的话题。作为一个深受马克思唯物主义观教导的好学生,从小就埋下了宗教就是迷信的成见。而看了电影后,让我有了重新认识一 下宗教的愿望。今天,重看了一遍电影,我想用自己对宗教神学初浅的认识和我还不够系统的哲学观,再来谈谈少年派引发的一些思考。

一、真相

作为一个理性的思考者,那个吃人肉得以生存的版本才是真相,这不容质疑。

电影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但有一个真实事件与之相关。也就是著名的“女王诉Dudley与Stevens案”(Her Majesty The Queen v. Tom Dudley and Edwin Stephens),19世纪一艘英国货轮在南大西洋上遇难,四名船员(船长Dudley、大副Stevens、 水手Brooks、以及打杂的十七岁孤儿Richard Parker)乘坐救生艇逃了出來,他们距离陆地1000余英里,唯一的食物就是两罐大头菜,没有淡水。起初三天他们什么都没吃,第四天他们吃了一罐大头 菜,第五天他们抓到了一只海龟,这海龟和另外一罐大头菜让他们活过了接下来的几天。后来的八天他们又同样什么也没吃,没有食物,没有饮水。他们都非常虚 弱,尤其是Parker因为不听其他人的建议喝了海水,已经奄奄一息的缩在角落,看起来快要死了。第二十天,他们还是没看到任何船只。Dudley和 Stevens在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并祈祷之后,杀死了Parker。Brooks起初是反对的,但后来也克服了自己良心上的抗拒,和他们分享了这次的 战果。接下来的四天,幸存的三人靠着这少年的血肉存活,最终被经过船只救起,送回英国的Falmouth。然后被捕,被起诉,Brooks成为控方的证 人,Dudley和Stevens则是被起诉。他们并不争辩事实,他们主要的辩词是,此乃必要之恶,他们认为宁可牺牲一人好让三人存活,但检察官并没有被 这论点说服,仍以谋杀定罪。

二、人性的思考

我认为人性本善还是本恶的争论是很荒谬的。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如何判断他是善是恶?我们总不能因为人的自然属性,饿了要吃、渴了要喝来对人做出善恶 的判断吧?刚出生的孩子其实只能算自然生物,是生态系统中的一个环节。自然界中弱肉强食本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只有强弱之别,并无善恶之 分。而人之所以被称之为“高级动物”,并不仅仅指人是食物链顶端的生物而已,而是因为人不仅具有自然属性,还具有人所特有的人的社会属性,只有两都的统一 结合才能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人。善与恶正是人的社会属性,属于道德的范畴。但道德并不像食欲、性欲一样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而是后天形成的。

因此,对人本性的争论毫无意义,我们更该探讨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共性与差异。

在我看来,人性本质上的差别并不大。每个人归根到底都是自然生物,直白点叫兽性,用李安的话来说叫“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一只老虎”,因此“食色性也” 正是每个人都无法逃脱的天性。而在道德中,善与恶、爱与憎、美与丑……都是如影相随的,当你意识到一方时,另一方也会同时扎根于你的内心。“天下皆知美之 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因此每个人的心里都同时有一个天使和一个魔鬼同在,只是在后天的成长中,家庭、教育、社会环境的影响和自己有意无意间助长了谁,压抑了谁。

而人性之间的差异,是很复杂的,并不只是善与恶那么绝对。很多时候可以从个人心中道德底线的高低反映出人性的差异。假如身处上文所提“女王诉 Dudley与Stevens案”事件中,有的人可能担心自己也早晚会被杀,而失去人性杀其他三人而保自己;有的人可能像Dudley和Stevens一 样,还能保持理性,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在利益权衡下,选择共同杀一人而保其余三人;有的人可能像Brooks,即使在极端情况下也还能坚守道德;而有的 人非常高尚,可以牺牲自己而成全别人。

再举个更贴近现实生活的情况:对于钱财,有的人可能为了区区百来块钱就能干出拐骗偷抢、伤人性命的事来;而有的人平时似乎表现得拾金不昧,但当达到 一定的量时,在利益权衡下,也还是会贪;因此这些人其实只是多与少的区别。当然我完全相信不少人还是懂得知足的,在满足生活需求的前提下,再多的不义之财 他们也不会稀罕。但在一定的条件下,或许再视钱财如粪土的人也会投降:假如有了这笔不义之财,他就能够达成他梦寐以求的愿望;假如他挚爱的亲友重病,只有 这笔不义之财能解燃眉之需……

总结来说,人性有道德高低的差异;但足够的逼迫可以让任何人成为魔鬼,足够的关怀也可以感化任何一个人,每个人的心底都善恶并存,这是人的共性。所 以我们不必为一个高尚的人突然做出一件卑劣的事而感到震惊,也不必为一个残忍成性的人突然慈悲而不可思议,我们该关心的是,这转变的背后有怎样刻骨铭心的一个故事。

三、另一个真相

先简单谈谈我对道德、宗教以及吃人的一点想法。

道德是一定社会群体中的共同价值取向,不同的时代,不同的阶级,不同的文化中,所持的道德标准也常常有所差异。因此道德是有其局限性的:比如古代认 为人分三六九等理所当然,而现代却普遍认为人生而平等;又比如在我国大部人眼里,盗版无可厚非,而在重视版权的国家却认为这样的行为与窃贼无异。因此作为 一个有识之士,不能仅仅满足于道德的境界。

宗教往往会沦为统治阶级的工具,只有抛开那些繁杂的仪式和统治阶级所强加的愚弄民众的糟粕,才能看到宗教的精髓。我认为所有宗教本质上都是一套较为 系统的、形而上的世界观,能够带给人超越人性的东西,能够给人上帝般的眼界,让人达到超尘脱俗的境界,也让人明白在这浩瀚的宇宙中,人是如此渺小,我们又 如何能不心怀敬畏和谦卑呢。但一个没经历过人生困惑和内心挣扎,没看透世态本质的人,是无法理解宗教的精髓的。他们所受的宗教影响,其实是被灌输观念、被 洗脑,这是迷信、是奴性。

吃人是“恶”的事情,这是道德的评判,但在极端的情况下道德是失去作用的,比如在电影中Pi的故事里和上文所提的真实事件里,不少人也能够表示理 解。另外,平时大家津津有味吃着满桌的美味,可曾想过吃下了多少鲜活的生命。而素食主义者也可笑地认为吃肉充满血腥凶残,但是否想过不流血、不反抗的植物 也有生命。吃植物、吃动物、还是吃人,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人有了人生而平等的觉醒,却还在自以为是的为自然界的生物划分三六九等。每个人都逃不出自 然法则,免不了生老病死,也免不了要吃其他的生命来填饱自己的肚子。所以其实不必纠结,吃动物其实也是为植物放生;不得以吃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解救了 更多其余的生命。

回到电影中来,我认定那个残酷的版本才是真相,但我选择相信那个充满奇幻的版本。似乎很矛盾很荒谬,但这就是真实的人生。悲观者说:当你明白世界和 自我,都不是用来战胜,而是用来相处的,你就会明白,有些东西虽然并不合理,但你必须相信,有些东西并不牢固,但你必须依靠。而我是这样认为: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世俗的眼光看来,天地其实也是视万物为草芥的恶魔。但天地不会在意世人自以为是的道德评判,因为他们不懂什么叫 “大仁不仁”。这才是人生的大境界。

吴灿 @ 2013.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