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合伙人》杂感

2013-07-11 吴灿

最近看了《中国合伙人》,剧情的原型是新东方三架马车俞敏洪、王强、徐小平的创业故事。我对新东方还算比较了解,在那段崇尚成功学的校园时光听过不 少俞敏洪的演讲,也看过不少关于他和新东方的文章;王强更是我一直崇拜学习的榜样;还有曾经的新东方知名老师——后来搞过牛博网、现在在做锤子手机的罗永 浩(影片中叫“牛咏啸”的胖子老师),也是教会我独立思考的人之一,他搞的牛博网和锤子手机都是我认为非常牛B的事情。或许是因为对这个背景的熟悉,我并 没有看到影片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勉强算亮点的也就只剩下他们语录的拼凑了。不过在尽是雷人的国产片中,这已经算是不错的电影了。

中国难有获 奥斯卡奖的电影、难有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显然很大程度上是由缺少言论自由的大环境所决定的。陈可辛是个聪明人,要票房,所以需要有青春、梦想、成功、 民族尊严等噱头;而要躲过总局的审查,又注定要舍弃他们因陷入游戏规则,而遭受的种种难以启齿。这样的条条框框下又如何能拍出一部伟大的作品呢?因此该满 足了,至少影片诸多看似漫不经心的细节,并没对观众撒谎:飞扬跋扈的民警、办事拖拉的“有关部门”、 为北约轰炸中国大使馆而围攻学校的学生、因拒签而赖地撒野的男子、以及在讲台上意淫美国这个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人民的水深火热的老教授和在同一间课堂意淫 美国的自由平等的精英少年…… 所有的细节无不在反映着我国正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的这一基本国情。即使影片深受大家所唾弃的停留在东亚病夫时期的民族主义和把金钱等价于尊严的病态价值观, 也确确实实是大部份人的取向。能够把这么多元素拍得八面玲珑,陈可辛显然不是《致青春》的赵薇等稚嫩的导演所能比拟的。

下面就电影中创业与梦想两个话题谈谈我的一点想法:

中国式创业

我有过跟朋友一起创业的经历,也在小公司待过,亲历过办证、审查、纳税等与有关部门打交道的事情,因此对创业的事情深有感触。

现实显然要比电影更残酷。电影整体只呈现了那一代所谓的成功人士的光环与励志,他们背后社会环境的阴暗与无奈,合伙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以及发迹史中诸多的难以启齿,都被轻描淡写甚至被忽略了。在我看来他们除了有可敬之处,可怜可悲可恨之处也必然不少。

电 影中成冬青在忙各种工商管理的书,饭局中龙套演员冯仑说的那句“你这事还不能委屈, 做买卖的, 低头弯腰下跪是基本功夫, 小姐心态,寡妇待遇,妇联追求。” 对我国民企状态做了非常贴切的概括。小姐心态是客户要求什么就做什么,什么姿势都伺候,给钱就行。第二的确没人疼没人爱,这是寡妇待遇 。就拿航空业来说,国企困难了政府注资,民企破产了就抓人。第三希望能依法经营,照章纳税,照顾好员工,这叫妇联追求。

媒体经常宣称我国的创业环境大为改善,在我看来未必。至少民企的弱势地位;有关部门的办事拖拉、飞扬跋扈;索贿行贿之风的大行其道……都未曾改变。

在 这样的大环境下,所以战略思维和技术层面皆不如人的土鳖程冬青比王阳和孟晓骏更能获得成功,因为他可以下跪,可以说我没有装孙子我真的是孙子,可以死皮赖 脸地追始终瞧不起自己的苏梅,可以用演讲代替性生活,可以钻了美国大爷的空子又来钻国家的空子,可以活跃于各种饭局……这些正是程冬青的核心竞争力。在中 国,这是很常见的现象。你有能力、有才华、有热情,却一事无成,因为你不会圆滑处世,不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会在领导面前拍马屁,不会在同事面前 耍心眼……残酷的现实一再告诉我,在中国要做一个坚守原则的成功创业者着实不易。

另外电影中王阳说:“千万不要跟最好的朋友一起开公司”, 我也有所感触。很大程度上,我对此是认同的。商业需要规则和理性,而中国又有感情高于原则的特色,这样的矛盾显然难以调和。不过像我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始 终认为人生没有比能够跟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一起干一件大家都认为很牛B的事情,更有意思的了。当然,这是有前提的。合伙人在性格能力上可能需要互补,但 价值观必需一致。同时大家都享受做这件事情带来的成就感,而不会过于在意金钱等附属回报。这一直都是我的人生追求。

中国梦

《中国合伙人》的英文译名为《American dreams in China》,意为“中国的美国梦”。显然,梦想是影片的一大话题。因为习主席一再提到“中国梦”,让不少人情不自禁寄厚望于这部电影,希望它肩负起弘扬 中国梦想的责任,像所有弘扬美国精神、美国梦的好莱坞大片一样也能传达出中国精神、中国梦。在这样的高期望下,这显然是一部让人失望的电影,虽然影片一再 谈到梦想,但大家只看到了还停留在东亚病夫时期的民族主义和把金钱等价于尊严的病态价值观。

20世纪80年代,这一代的精英份子最初都是有梦想的,心怀“改变世界”的梦想。然而在这个浮躁的年代,最终被现实强奸,迷失甚至背离了自己最初的梦想。只剩下“究竟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们”的无奈。从那时到现在梦想已经在中国这片土壤这个民族中缺失已久。

而 民族梦想与政治环境有着直接的关系。在我看来,我国近代至今未曾出现过一位伟大的政治家,我心目中伟大的政治家必然是 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发展奠定了道德、伦理、价值观的人物,为一个社会的运营建立良好的、透明的、共同遵守的规则的人物。在我心中美国的 founding fathers,还有林肯等都是这样的角色。

当今,我国的社会状况堪忧。政府希望通过央视、人民报来虚构一个所谓的和谐 社会,但事与愿违。学校扭曲真相的愚民教育比传销机构的洗脑更让人觉得生硬难以接受;央视每天千篇一律地播报着国内的一片祥和和国外人民的水深火热,也早 以让人作呕;因了总局的监管,电视剧和电影只剩下弱智雷人的作品;因了GFW的和谐,网络上只剩下毫无养分的快餐文化……有识之士报国无门无奈逃往国外, 民众不满情绪与日俱增,祖国的未来被教育成脑残、垮掉的一代……李敖说:60 年前,老共的宣传甲天下,今天却被天下呷了。

核心价值观的缺失,道德的沦丧,政治的腐败……种种现象都透露出这个民族的危机。我认为惟有文艺复兴,重塑国民价值观,才是拯救之道,也只有在这样的条件下谈中国梦,才不仅仅是空喊口号。

吴灿 @ 2013.7.11